推进工业强基工程 实现制造业高质量发展 
 
导语:强化工业基础是建设制造强国、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借鉴工业发达国家经验,我国应该从创新政策环境、研发机构建设、优秀人才培养三个方面协同发力,大力推进工业强基工程。
 
    一个国家在由大变强的发展过程中,一是靠创新驱动,再有一个是靠强化工业基础。强化工业基础是建设制造强国、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针对工业基础问题,习近平总书记在第五次中央财经委会议上强调: 要充分发挥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和超大规模的市场优势, 以夯实产业基础能力为根本,以自主可控、安全高效为目标,以企业和企业家为主体,以政策协同为保障, 坚持应用牵引、问题导向,坚持政府引导和市场机制相结合,坚持独立自主和开放合作相促进,打好产业基础高级化、产业链现代化攻坚战。
 
我国工业基础现状及存在问题
    工业基础主要包括核心基础零部件/元器件、关键基础材料、先进基础工艺、工业软件和重要产业技术基础。产业技术基础包括质量技术和创新体系,这个技术创新体系按照总书记在十八大所讲的,要以市场为导向、企业为主体,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创新体系。但是我们做得还很不够,没有形成以企业为创新主体,现在的创新体主要是以科技部为导向,以高校为主体。
    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我们在工业基础领域取得了一些成就,体现在基础材料/零部件形成一定产业规模、电子元件等一批骨干企业崭露头角、部分领域区域集聚效应日益显现、关键技术突破能力有所增强、产业技术基础体系正在建立。但是还存在很多问题,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个是自主创新能力弱,研发投入少,科技创新对国家经济发展的贡献率低。国际上普遍认可的创新型国家主要指标包括:企业研发投入要大于2%,科技创新对经济发展贡献率要大于70%,技术对外依存度小于30%。但我们现在研发投入占GDP比重为2.18%,科技创新对经济贡献是58.5%,对外依存度是40%-60%。二是核心基础零部件、关键基础材料、先进基础工艺、工业软件尚不能完全自主可控。比如,大型盾构机刀盘主轴承、齿轮箱密封直径超大、工况复杂。主轴承合金元素、杂质含量控制、锻件滚子热处理技术,超大直径密封结构设计、制造及表面处理技术等尚未解决。三是缺乏工业基础核心技术,产品寿命短、可靠性差,短板问题较为突出。四是基础工艺薄弱、质量基础不完善,阻碍产业迈向中高端。比如同样型号的高端数控装备,由于工艺稳定性、可靠性差等原因,航空、汽车等行业仍愿花3倍价格从国外进口。现有质量技术基础不能满足工业发展需要,直接影响我国制造业的整体质量水平和国际竞争力。
 
   出现这些问题的主要原因一是缺少顶层设计,工业基础研究重视不足,产业链发展不协调,整机、系统、成套设备与工业基础发展相脱节。在工业化前期阶段,选择了依靠整机组装、生产为主的发展路径,导致政府和市场“重显轻潜”、“重主机、轻配套”,没有重视工业基础。 进入WTO 之后,部分机械零部件、电子元器件关税降低,甚至零关税。政府对进口重要原材料和关键零部件给予补贴,国外企业迅速占领市场,我国本土企业竞争处于劣势,缺乏市场应用机会。
二是产业共性技术研究不够、科技与经济融合不足。全世界技术领域的创新活动一般都遵循基础研究发明、转化应用研究、进入市场三个阶段。 一旦中间阶段被弱化,就会出现“死亡之谷”,基础研究成果就会“胎死腹中”,科技经济“两张皮”现象就出现了。新中国成立以后,为了避免“死亡之谷”,改革开放以前采用前苏联计划经济模式下的分工协作(以政府主导) 。改革开放后前苏联模式被破除,借鉴美日大企业自行研发模式。改革开放早期,企业引进消化吸收国外技术,暂时弥补“死亡之谷”,伴随经济发展,国际市场竞争加剧,暴露出很多基础“短板”“弱项”。
 
    三是我国企业技术创新能力不强、尚未成为技术创新主体。我们国家的企业为什么不能像美国那样成为制造业创新主体呢?一个是工业基础领域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大型和骨干企业数量少,生产研发弱势企业多,低端重复建设严重。如:传感器企业有1600多余家,但大多数为小微企业,盈利能力不强,缺乏引领技术的龙头企业。另一个是企业成为技术创新主体还存在很多主要障碍。包括技术创新能力先天不足,技术创新动力后天失调,考核评价体系存在弊端、制约技术创新,知识产权保护存在欠缺,企业技术人员待遇偏低、难以聚集高层次人才等因素。
四是高校对科技经济融合、产业共性技术研究支撑不足。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没有区别理论研究和应用研究,评价标准一刀切;重数量,轻质量,对成果转化关注不够,导致成果转化率偏低;重短期、轻长远,短期频繁考核,难以产出高水平成果;重个人、轻团队,短期频繁考核,难以产出高水平成果。
 
工业发达国家经验借鉴
 
高度重视工业基础的战略地位,确保经济自立。德国和日本是两个制造业发展比较好的国家,我们要向他们学习。德国政府认为工业基础是机器制造业中最重要、最具有创新活力的关键组成部分,对工业基础稳扎稳打;日本政府甚至通过法律和行政手段来强化确保基础零部件/元器件、基础材料、关键技术的发展。
 
重视科研与产业紧密结合,建立共性技术研发机构,加强行业共性技术供给,确保工业基础可持续发展。当然了,各个国家不一样,技术研究所有的是国家投资,有的是政府出资一部分。德国的模式是介于前苏联模式和美国模式之间,是计划+市场运行模式,重视科技界与产业界紧密结合和行业共性技术供给,我认为非常好,这个模式对中国比较有借鉴意义。德国弗朗霍夫研究院由政府、金融机构、企业各出资1/3,与企业、高校建立灵活高效协作机制,专注行业关键共性技术研发,有效强补创新链上的“死亡之谷”。
 
    重视对中小企业的支持。德国政府、金融机构、行业协会合力支持中小企业发展,如德国政府每年大约投入500亿欧元用于应用研究,其中2/3资金用于中小企业。弗朗霍夫研究院等研究机构向中小企业免费开放人才培训、信息服务、工业4.0工具箱等服务。
 
    重视生产工艺的创新。 德国和日本企业将生产工艺创新看作工业领域的主要创新活动,在创新过程中充分运用新科技产业革命中的先进技术,与体制创新、管理创新和产品创新相互融合,提高创新系统的协同性,提升工业创新效率,推动工业经济迅速发展。德国企业十分重视工艺创新,对工艺创新和产品创新研究经费的比例为4:1,日本企业用于工艺创新的研究经费占研发经费的64% ,约为产品创新的1.8 倍。
建立全面系统的职业教育体系。德国保持工业基础优势的关键因素是重视提高从业人员素质,建立以发展应用技术为主的高等职业教育、以职业技术能力为主的中等技术教育的教育体系。德国法律规定,职业教育必须是学校与企业联合办学,学生70%在企业接受职业技能培训,30%在学校接受与职业相关专业知识培训。双向制教育为德国产业升级输送了大量具有工匠精神的高素质劳动力,为“德国制造”保证了品质。

推进工业强基工程若干建议
 
   推动工业强基工程,建议从创新政策环境、研发机构建设、优秀人才培养三个方面协同发力。


第一,营造重视工业基础的政策环境。一是加强顶层设计,采取分类施策原则,形成可持续推进机制。首先要加强顶层设计,制定推进计划和路线图。其次采取分类施策,对卡脖子问题要依靠国家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集中突破短板工程,解决10%的问题;推进工业强基工程,解决20%的问题;实施隐形冠军培育工程,解决70%的问题。最后要建立持续推进机制,政府引导和市场主导相结合,当前急需与长远发展相结合,重点突破与面上提升相结合。
二是健全经营业绩考核制度,提高国有企业技术创新积极性。加大技术创新权重,对研发投入和产出分类考核,鼓励创新、宽容失败,同时形成市场倒逼机制,推动企业创新。
三是进一步改革完善科技创新评价体系。重视技术创新指标质量,如专利,应视应用情况后补助,倡导问题导向、学术导向,区别评价科学探索与技术研发。
四是正确把握科技人员流动的合理性,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完善知相关法律和知识产权审判工作机制, 健全知识产权侵权查处机制,完善商业秘密保护法律制度。
五是进一步提高企业技术创新话语权。吸纳更多企业专家参加创新规划、科研项目、平台的谋划和成果评审;建立常态化的对话咨询制度,发挥企业家在国家创新决策中的重要作用;国家科研投入应重点针对企业需求,组织院所、高校与企业合作解决实际问题。
六是加大对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和专业化发展的支持。设立中小企业创新计划,支持研发“专精特新”产品;在重大科研、工程、政府采购项目规定中小企业参与比例;建立面向中小企业的第三方公共服务平台,鼓励金融机构为主机配套的中小企业拓宽信贷业务;鼓励行业协会提供产品认证、培训、维权等服务,鼓励发展技术交易市场、技术转移服务机构等。
 
第二,围绕产业链、布局创新链,建立健全共性技术研发机构。 一是发挥高校在战略联盟中作用,结合需求开展应用基础研究。二是充分发挥转制院所作用,组建综合性国家工业技术研究院,致力于解决底层基础共性技术。三是进一步强化国家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与制造业创新中心的功能定位,使之成为工业基础关键共性技术的重要供给者。四是依托大型企业集团,组建重大技术装备创新研究院,解决重大装备短板问题。
第三,大力培养优秀企业家、工程师和高技能人才。 一是培养富有创新精神、冒险精神、科学头脑和国际化视野的优秀企业家,鼓励企业家与科学家深度合作、加快科技成果从实验室走向市场,支持体制内科研人员与企业人才的双向、自由流动。二是培养具有科学家素养的工程师和工程师修养的研究员。三是 “工学结合”培养高技能人才。 加强引导宣传教育,形成尊重劳动、崇尚劳动的社会风气;健全激励保障制度,加大表彰力度,提高技能型人才社会地位;加快推进校企联合现代学徒制教育,允许学生到企业做2-3年学徒,国家给予补贴;鼓励企业兴办职业技术教育,政府要给予生均经费支持,体现公平;建立终生教育培训机制,提供进修深造机会,不断提高员工职业技能。
 
 
(本文根据陈学东院士在安徽合肥举办的2019世界制造业大会国家制造强国建设专家论坛上的主题演讲速记稿整理